2010年6月28日 星期一

全真道龍門宗伍柳法脈在台傳承的調查研究(四)

五、陳敦甫之重要弟子介紹

陳敦甫自38年來台後,雖然自身之修丹道業並不平順,但對於著述立論、及提攜後進以傳承其法脈,卻極有心意。是以在台25年期間,曾不斷收受徒弟及傳授丹道,因此入門拜師之徒眾不少。不過,這些弟子,絕大部分都已故去,且生前都未留下任何著作,或創立任何道場,其中的兩個例外,便是陳志濱及陳墩超二人,此二人也是陳拙哉在台最重要、最得力及最有作為的兩個弟子。因有此二弟子,陳敦甫本人的思想及其所傳承的全真龍門宗伍柳教法,才能得到進一步的發揮及延續;可惜的是,這兩個人都較拙哉來的早逝,以致此法脈的傳承,陷入中落的情形。以下所要介紹的,便是陳志濱及陳墩超二人。

(一)陳志濱的生平、著作及重要成就

陳志濱,自號道來子,民國二年(1913)生於哈爾演。早年即入伍從軍,畢業於金陵空軍軍官學校,對日抗戰期間,曾因參與空戰而受傷。38年隨軍來台,長居台北市,歷任各官階,終以上校之職退役。陳志濱雖為軍伍出身,但其國學底子頗佳,文筆及思辨能力都不錯。在禮拜陳拙哉為師,皈入全真龍門宗之門牆後,即如軍人之效忠於國家一般,致力於弘揚和辯護師說,以及投入全真和內丹教法的闡釋及建構工作。民國63年(1974)起,陳志濱在陳敦甫的支持、認可,以及陳墩超的財務挹注下,主編為時二年、前後共發行24期的《全真月刊》。此月刊,誠如其發刊詞所言,主旨即在宏揚全真及內丹教法;身為主編的他,其實也同時承擔起大部分文章的撰寫工作,文章的主要內容,不外乎丹經的譯注、全真道祖師和歷史的介紹,以及內丹理法的介紹。此外,陳志濱亦曾主編過由真善美出版社所發行之《仙學》雜誌13[97]。民國79年(1990),陳志濱仙逝於台北,享年77。由陳敦甫開始來台傳承的伍柳法脈,正因為有陳志濱這一位傑出的弟子,拙哉的重要思想主張,以及全真和伍柳仙宗的教法,方能在台灣獲得更進一步的生根及弘揚。有關此點,從陳志濱生前所留下的各種著作,將可更為清楚了解。

現存可見之陳志濱的主要著作有,《伍柳仙宗白話譯》、《全真仙脈源流》、《莊子內篇正註真釋:龍門心法》及《靈源大道歌白話譯》等四專書[98],以及散見在24期《全真月刊》及《金仙證論、慧命經合篇》一書的單篇文章如,〈行功淺說〉、〈選譯《道德經》體道章〉、〈《西遊記》的作者是吳承恩麼?〉、〈《五篇靈文》註釋〉、〈邱祖秘傳小周天歌訣註釋〉、〈孫不二元君坤道功夫次第註釋〉、〈重陽帝君立教十五論釋義〉、〈談神秀的明鏡台〉、〈邱長春真人示眾五言長篇註釋〉、〈大慈大悲的伍沖虛真人〉、〈伍沖虛真人詩詞選釋〉、〈修習過程及體認報導〉、〈五祖七真年譜〉、〈論《方壺外史》〉、〈論李涵虛兩段工夫及三種先天〉[99]等等。以下,即依次概述這些著作的內容:

《伍柳仙宗白話譯》一書,出版於民國64年,應當是《天仙正理直論》、《仙佛合宗語錄》、《金仙證論》及《慧命經》等四部丹經的第一本白話譯本。陳志濱將祖師之著作以白話譯出,自是希望藉此推廣及幫助大眾理解伍柳及全真龍門派之丹法。

《全真仙脈源流》一書,乃是陳志濱應陳墩超之請而作。陳墩超自皈宗龍門後,即致力於創建全真龍門在台傳承的體制及道場,是以,特別邀請長於文史之陳志濱,撰寫《全真仙脈源流》一書,以使門徒及眾人了解全真道之來龍去脈和發展演變情形。陳墩超日後編輯《全真仙友須知錄》時,有關宗派源流部分,主要即是取材於該書。陳志濱之此書,儘管具有濃厚的教門色彩,非嚴格性之學術專著,但亦是近現代陳援庵的《南宋初河北新道教》一書外,第一本有關全真史實的論著,書中的一些觀點,亦有值得參考之處。

《莊子內篇正註真釋:龍門心法》一書,係繼明代陸西星所撰之《南華副墨》後,特別從內丹的角度來詮解《莊子》內七篇的一本著作。該書的一些見解,雖有過度引申之嫌,但亦反映出作者本人的內丹思想。

《靈源大道歌》是宋代女真曹文逸的作品[100],全文雖短,但流傳極廣,對後世內丹之修持,影響深遠。陳志濱先是在《全真月刊》當中,分三期刊出此文,最後再集結成書出版。

至於發表在《全真月刊》的各文章,從篇名來看,都不外乎是全真道重要丹經的白話注釋,以及祖師生平、著作的介紹。唯一的例外,是〈行功淺說〉一連載十三期的長文,該文主要在整理介紹伍柳丹法從煉己築基、煉精化炁,到煉炁化神、煉神還虛的整個修行過程,對一位初學者來說,頗有指引的作用。

總而言之,陳志濱著作雖多,但還說不上是一位具有原創性的丹家,其主要扮演的角色,係在於承傳及弘揚祖訓和師說,對於全真及伍柳內丹思想在台的傳承及宣揚,貢獻卓著。此法脈若缺乏陳志濱這樣的角色,將暗淡失色許多。儒典《禮記˙中庸》有言曰:「夫孝者,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者也。」據此,陳志濱真可謂拙哉及全真教門之「孝子」,以其善於繼承師志及闡揚師之思想。至於另一弟子陳墩超,亦同為師門之孝子,但其貢獻則有不同,若道來子是文臣,長於著述論說,那麼,陳隱中就是武將,長於組織運作及教務推展。

(二)陳墩超與全真龍門宗伍柳法脈在台的奠基及拓展

陳墩超,字穩中,民國13年(1924)出生於台北縣五股鄉。墩超早年以水電為業,民國51年(1962)前後,為治療其兄之病,而開始與宗教結緣,並首創「五道寶殿」於台北市國賓飯店後方,殿內奉祀順奉帝君(即清順治皇帝)為主神。幾年後,又將該殿遷移至重慶北路。因為經營該殿的緣故,陳墩超在這段期間,也四處尋師訪道,學習各類科儀及道法,其中甚至還包括一些齋教龍華派的科儀,因此,該殿正如同其他台灣民間廟宇一般,具有濃厚的三教混合色彩。後來在永和的中國孔學會,結識陳志濱,並經陳志濱之引介,禮拜陳敦甫為師,學習全真龍門丹法。皈入全真龍門派,正式成為全真道徒後,陳墩超即完全投入此教,致力於全真龍門宗在台之傳承及推廣事務。他首先將其住持之五道寶殿,冠上「全真本宗」一頭銜,其後又更名為真常宮,最後再定名為全真觀,並遷移至永和現址。該觀內除了原先所祭拜的神祇外,也同時奉祀龍門宗開山祖師丘長春及伍沖虛、柳華陽二祖師法像。民國57年,他集資印行其師拙哉所推介之《天仙正理˙仙佛合宗》及《黃庭經發微》二書。隔年,為了利益同門進行內丹的實修,他另於新店二龍山區,覓得一塊風水寶地,另外闢建長春觀,觀內同時供奉丘長春、呂洞賓及東華帝君三位全真祖師。民國60年,他又成立全真教出版社,專門出版和全真教有關的書籍,前後共計十多種。民國63年,他與陳志濱合辦《全真月刊》,歷經二年、發行24期後,因覺丹道應以實修實證為重,若無實證經驗,純以思辨論述,實無益於修行,是故予以停刊[101]。民國67年,陳墩超編輯出版《道教必備課誦本》一書,內有道教日常早晚課及拜斗、普度等科儀,以做為宮觀平日進行儀式之用。次年年底,陳墩超又編輯《全真仙友須知錄》一教內文書,其中有全真教本旨、法脈宗源、教外別傳源流、龍門宗派百字詩及教門戒規等內容,以做為入教者言行之準則。民國70年(1981),陳墩超因突發性腦溢血而不幸病逝於台北,得年58

從陳墩超一生的行事來看,在他40多歲開始皈依全真道,至58歲仙逝這十多年時間當中,實相當積極投入在教務的建制及拓展上,對於該法脈在台灣的深根及發展,貢獻極大。若使其有更長之年壽,則伍柳法脈在台灣的傳承,當會有另外一番景象才是。無奈天不從人願,使其英年早逝,導致其所致力開啟的教務新象,嘎然中止,該法脈之傳承,亦因此而陷入衰頹之境。

六、陳敦甫之重要再傳弟子

陳志濱生前,據悉只曾傳授一徒弟,但此徒弟,亦不幸早逝,而其子女,亦無承傳其志業者。至於陳墩超的弟子,雖然眾多,但真正較有成就,抑或還在繼續傳承內丹的,亦十分有限,就筆者調查所知,僅林永周一人而已。是以,陳敦甫在台所開啟之全真龍門法脈,到了第三代,實可謂之「門庭寥落」。以下,即透過對陳金英及林永周二人的介紹,來了解此法脈現今之傳承情況。

(一)陳金英與全真觀、長春觀之現況

陳墩超之女陳金英女士,生於民國39年。早年雖曾拜師入門,亦曾在耳濡目染的情況下,學習一些道法、科儀,但對於內丹及科儀法事,並不十分感興趣。陳墩超於70年突然撒手歸真後,遂由其女弟子江陳碧真接任全真觀及長春觀住持之位。然於此際,師公陳敦甫不僅已長期定居美國,即使人還在台灣,亦已85歲高齡,而陳墩超的過世,更使其對內丹及法脈的傳承,感到絕望,不再回台灣。至於師伯陳志濱,亦年近古稀,陳墩超的早逝,同樣使他有頓失左右手之感。在缺乏這些重要靠山奧援下的江陳碧真,除了繼續維持二觀的運作外,已不可能再有什麼樣積極的作為了。1998年,江陳碧真亦走完其一生,全真觀及長春觀之住持位,只能由陳金英女士一肩挑起。但如今這兩個宮觀,除了和許多民間廟宇一樣,在每年當中,進行類似拜斗、消災、普度及補運等法事外,已不再傳承內丹。

(二)林永周及其重陽堂、東華宮

林永周,民國21年生,台北縣永和市人。自幼即有一些靈異經驗,常能與神直接感通。約30歲之際,因身體的緣故,與其妻李彩鳳,開始追隨陳墩超學習法事、科儀。其後,陳墩超拜陳敦甫為師,獲傳龍門派內丹修煉法訣後,亦於林永周38歲左右,將法訣傳授給他。在當時,他雖然還有俗務纏身,但幾經實踐試煉後,即馬上感到成效,由此而生起信心,至今行之不輟。民國72年,林永周創建全真堂於士林[102],主祀全真教主王重陽,隨後,又於陽明山區,建立東華宮,祀奉全真道之鍾離權祖師。由於林氏與其妻子,除了伍柳丹法之外,同時亦兼學道教清微派的科儀,是以,由其所創立的這兩間宮堂,也同時幫信眾施行消災解厄及拜斗超度等法事。至於內丹,主要是由林永周本人在傳授,但他並未積極對外招生,及至現今,也只收了七、八位弟子。在內丹的實際修煉上,林永周完全以《伍柳仙宗》一書為主,同時配合師傳口訣而進行;經長期的修行實踐後,林氏頗有其個人的心得體會,他也是其法脈當中,唯一還在傳承內丹者。

七、結論

在本文一開始,即曾提到,源自金代中國北方,以內丹修煉為主的全真道,一直要到戰後,才開始傳入台灣,且傳承的情形,仍相當有限,真正有開枝散葉、建立宗派的,只有兩個與伍柳有關的法脈,本文所主要調查探討的,便是其中一支。相較於由曲永昌所開啟之法脈,陳敦甫一系,除了帶有極濃厚的宗教教派色彩外,也與台灣本土的宗教信仰,緊密的結合在一起,而和曲永昌一系的傳承情形有所不同[103]。這樣的發展,其實與全真道自元代開始南傳後,和南方以齋醮符籙為主的正一道逐漸融合的情況,極為相近。是以,在陳敦甫之法嗣陳墩超所創立的二觀當中,我們除了可以看到內丹的傳承之外,也可看到屬於正一、清微等科儀的施行,兩者並行不悖,無所違逆。不過,相對於齋醮科儀來說,以內修實證為主之內丹的傳承,其困難度,事實上要高上許多,若傳法者已逝,抑或得訣者修鍊情況不理想,則內丹的傳承,往往就會出現問題。在陳敦甫一系,我們就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況。然而,儘管此系目前傳承的情形不甚理想,但經由陳敦甫及其弟子陳志濱、陳墩超三人長期的努力推動,此法脈到底還是在台灣這塊全真道的處女地當中,創建出一個教脈的芻形和幾處傳承道場,並且積累了不少思想成果和珍貴的文獻資料。在內丹修煉法訣齊備的情形下,若能遇逢適當道材,則必能如良田之逢時雨般,再興門庭,傳承此道於不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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